第4章

伏羲精于推演卜算，眼界向来精准。

他既说裕原有那般气度，或许真能整合如今散乱的亿万妖族，与巫族分庭抗礼。

即便不能战而胜之，至少也能为妖族挣得一线喘息之机。

眼下妖族的处境，确实堪忧。

龙凤大劫已成过往，巫妖时代拉开序幕，道祖鸿钧证道混元，于紫霄宫开讲大道……洪荒大势似乎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。

唯有一处关键的变数——本该应运而生的妖族皇者，至今未见踪影！

这变数直接导致妖族内部群龙无首，万妖各自为政，在巫族的强势压迫下节节败退，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抗衡。

其实最初巫妖二族也算相安无事，妖族内部虽不乏弱肉强食、彼此吞噬内丹的争斗，大体还算平静。

然而随着巫族人口日益膨胀，寻常野兽已难满足其需求，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身具灵气、内蕴妖丹的妖族。

冲突就此爆发，双方厮杀不断，仇恨越积越深。

棘手之处在于，巫族虽人数相对稀少，个体战力却极为强横，往往一名大巫便能追着一群妖族厮杀。

而妖族内部心思各异，谁也不服谁，难以形成统一的力量，局势自然越发糜烂。

说到底，洪荒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世界。

没有足以压倒一切的绝对实力，便无法慑服万千妖族，更谈不上凝聚力量对抗巫族。

直到裕原出现，伏羲才隐约看到了一线微光。

正因如此，他才会主动上前攀谈。

至于什么“推销自家妹子”

的荒唐念头，那是绝没有的。

若伏羲真敢动这份心思，女娲第一个便要让他知道，什么叫“兄长也需敲打”

毕竟虽是兄妹，女娲的道行神通，可是稳稳压过伏羲一头的。

“等等，”

女娲忽然眸光一凝，抓住了伏羲话里的关窍，“你方才说……邀他来我们洞府？”

她盯着自家兄长，简直有些无言。

他们兄妹尚未分府别居，兄长就这么自作主张邀客上门，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？

“正是，已经……”

伏羲话未说完，忽有所感，转头望向云路尽头，展颜笑道：“裕原道友到了。”

女娲顿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，暗自深吸一口气，强令自己镇定下来。

贵客将至，断不能失态，平白让人看了笑话。

云气散开，一道挺拔身影悠然落下，清越的声音随之传来：

“劳二位久候，方才处理了些许琐事，耽搁了片刻。”

元始那老儿顽劣得很，不好好收拾一顿可不行，刚刚才将他教训了一番。

裕原带着笑意现身，话说得直截了当，听得伏羲差点在云端上一个趔趄。

我的老天爷！

那可是三清之一，盘古正宗，身份何等尊贵，你怎么敢这样随随便便就动手的？

但转念一想，裕原说的倒也没错。

今日过后，元始再见裕原，怕是都得躲着走，除非自觉有了胜算，否则绝不敢再轻易招惹。

老话说得好：圣人得趁早打，免得日后麻烦缠身！

伏羲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，勉强笑了笑：

“不妨事，道友既然到了，我们这就动身吧。”

三人飞越三十三重天，踏入洪荒地界，径直朝着不周山的方向而去。

说实话，裕原对这座传说中的天柱很是好奇。

不周山，洪荒的擎天之柱，竟被共工那逆子一头撞断。

身为盘古血脉，却将“父神”

留下的脊梁毁去，实在是不肖至极！

“好重的煞气！”

不周山巍峨得超乎想象，远远望去，根本看不出支撑天地的柱状，反倒像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峰，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。

裕原并非夸大，就算他全力飞遁，想绕这不周山一圈，怕也得花上不少时日。

真不知那共工是发了什么疯，又是哪来的蛮力，竟能将这样的天柱撞倒，那份固执莽撞，着实令人咋舌。

不周山四周弥漫着冲天煞气，修为不济者靠近，只怕元神都会受污侵蚀，最终堕化成巫族那般模样。

“巫族便是自此山脚下兴起，他们吸纳煞气熬炼肉身，不修元神。”

伏羲面色严肃，指着下方说道：

“如今巫族日益壮大，妖族却是一盘散沙，各自为政，前景堪忧啊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暗暗观察裕原的神色，本想着这位既有这般实力，当初在紫霄宫外又震慑过群妖，或许能成为统率妖族之人。

若他肯站出来，局面定然不同。

谁知裕原沉吟片刻，竟开口道：

“妖族前景是不妙，将来怕是要落魄一阵子。

不过巫族嘛，虽说霸道，却多是些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莽夫，只要别主动去招惹，他们也不会非得把妖族往死里逼。”

一旁的女娲悄悄瞥了伏羲一眼，心说：

兄长，你这回可是看走眼啦。

若真是胸怀大志、有意领袖群伦之人，怎会说出这般话来？

**伏羲脚下一软，差点没站稳，他瞪大眼睛看着裕原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
他原以为，裕原就算眼下没有统领妖族的心思，至少也该对妖族的处境感到愤懑不平，心生同情才对。

可结果呢？

裕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事不关己似的，让伏羲当场愣住。

就这样？没别的了？

不然你还想怎样？

见伏羲直勾勾盯着自己，裕原也颇感无奈。

不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看问题，那你希望我说什么？

难道要我强势出手，压服各方大妖，把散漫的妖族硬拧成一股，去跟巫族拼个你死我活？

你伏羲就算日后栽在这坑里，死了还有个成圣的妹妹拉你一把，送你个“人皇”

的尊位。

我呢？

我要是跳进这浑水，出了事谁来拉我裕原一把？

你这简直是在说笑！

伏羲那点试探的心思，裕原岂会看不出来？可看出来了也只能装作不懂。

这种事，我不掺和，你们另请高明吧！

那鲲鹏、白泽、九婴、鬼车之流，在妖族里不是声望挺高么？找他们去啊，他们定然乐意得很。

尤其是鲲鹏，那家伙最好面子不过了。

任凭伏羲如何暗示，裕原就是不上钩，弄得伏羲无计可施。

以至于到了伏羲与女娲的道场，三人坐下论道时，伏羲也一直心不在焉。

没过多久，女娲便起身告退，闭关潜修去了。

此番闭关出来，她的修为想必能更上一层。

女娲要闭关，伏羲也不例外，只是裕原没走，他也不好先开口说走。

于是裕原索性站起身，径直离开了。

“怪了，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？不应该啊……”

裕原一走，伏羲连闭关都顾不上了，一个劲儿地推演天机，算了又算，只想弄明白裕原为何会这样。

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，裕原压根就不想蹚这趟浑水。

什么巫管地、妖管天，什么巫妖大战，谁爱折腾谁去，别来找我裕原就行。

你们不怕死，你们去；你们不怕被人算计，我裕原怕。

就算真的跳进这坑里，成了妖族妖皇，也未必会死，可那又有什么意思？

人族崛起是必然的，妖族再强盛，到头来也得让路，何必去瞎掺和？就算能捞到点好处，也免不了惹一身腥。

伏羲这次特意邀请裕原来自己的道场，可谓煞费苦心。

要不是顺路寻宝，裕原还不一定会答应。

离开伏羲的道场，裕原压下想立刻找地方闭关的念头，开始在不周山上细细探寻起来。

不周山太大了，想找到七彩葫芦并不容易。

好在宝物出世前总会有些感应，离得越近，感应就越清晰。

十几年过去，裕原终于找到了地方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，为了找这七彩葫芦，裕原足足花了十几年光阴。

眼下那根葫芦藤还泛着青涩，虽然七个彩葫芦已经挂在藤上，却还没泄露丝毫气息。

这宝贝还得再长一段时间才能成熟，说不定要几千年甚至几万年。

要不是他找得仔细，恐怕还真发现不了。

洪荒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，裕原也不着急，直接祭出混沌钟，将整片山头笼罩起来，顺手改造了一番环境，让七彩葫芦好好生长，自己则留在其中闭关修炼。

宝物嘛，有缘者得之。

能分到这七彩葫芦的人不少，七个葫芦，七个人分——但裕原可没打算跟别人平分。

东西是我找到的，凭什么分给你们？

是我的就是我的，你们全都一边待着去！

反正地方他裕原先占了，这宝贝就是他的。

至于会不会断了别人的机缘——关他什么事？

别看女娲是个女子，心思可不少。

你待我不诚恳，我何必迁就你？

你说宝物和你有缘就是你的？

得了吧，我还觉得你和我有缘呢！难道你女娲是我裕原的道侣不成？

就这样，裕原守着这片地界，一边修行，一边继续炼化混沌钟内的禁制。

修为要紧，法宝的祭炼也不能落下。

***

“大兄，我们为何不与那裕原拼了？他在老师的紫霄宫外就敢对我下如此重手，老师定然不会坐视不管！”

回到昆仑山，元始天尊心里那口怨气还是难消，忍不住抱怨起来。

通**老子递了个“我也没办法”

的眼神。

大兄你自己解释吧，反正元始不会听我通天的，搞不好我先挨一顿训。

“还嫌不够丢人？”

老子顿时怒了。

“那裕原所作所为与你何干？你好面子冲撞了他，本来无事，偏偏你一再招惹，还用神识窥视别人——这和主动挑衅有什么区别？”

神识扫视他人，就算你是强者，对方是弱者，也不该这么做。

否则轻易就被人看穿底细，什么秘密都守不住，这可是大忌。

强者对弱者尚且不能乱来，何况双方实力相当时？这下舒服了吧，被人打得吐血三升，三清脸面都丢尽了，你还有脸抱怨！

老师出手？

老师要是真出手了，只怕你会更丢人！